死狱阎鬼这四个字,罗彬默念了好几遍。
司夜那一番要问罪的话,他完全是充耳不闻。
灰四爷那尖声尖语,同样左耳进,右耳出。
视线直接忽略掉司夜,罗彬再目视一眼后方大殿,随后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重罪已犯。你上不了碧落,只有黄泉可下。”
司夜跟在罗彬身后,他并非走,而是飘着。
“哎哟,我这暴脾气,小罗子你咋怂了呢,削他啊!”灰四爷忿忿不平。
罗彬回到了第一个庙院内,静静地站在戏台之前,看着那几具尸身。
“哼,算你识时务,跑是无用的。”司夜悬在罗彬正前方。
罗彬背负双手,闭上双眼。
他这举动,使得灰四爷都安静下来,没有再多吱吱。
时间过得很慢,不过罗彬能感觉到时而温度变低,阴气加重,分明是阴差勾魂回来。
这频率很高,毕竟一个市,一整天死的人绝对不少,耽误了半夜,要勾的魂全部都堆一块儿了。
直至罗彬听见鸡鸣破晓,阴差还勾魂回来一次。
司夜则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,罗彬面前站着一个宽帽纱袍,面部模糊不清之人。
这,是日巡!
脚步声响起,一个五六十岁,面色略苍白的人从戏台后方走来。
此人同样一身唐装,是个阴阳先生。
罗彬目视着那人,那人临至近前,掸了掸衣服,却和罗彬微微抱拳。
一眼,罗彬就看出对方是一脸善面相,和戏台下的前执勤城隍面相截然不同。
对城隍庙,罗彬是没有好感。
城隍庙的本质肯定有问题,才会有恶不止,人止恶,反倒是为难人。
不过,只要能井水不犯河水,罗彬就无意结仇。
“在下唐羽。”罗彬同样抱了抱拳。
“知道,知道!唐先生在城郊旧街开了个先天算的铺子,阁下阴阳术极为精湛,甚至还豢养出马仙家,此事在下已有耳闻。呵呵,在下郑密,慎终道场一先生,若非接了城隍庙执勤隍司一职,我今日应该是要来拜访唐先生的。”郑密连连点头。
郑密完全不像是司夜,更和黄之礼,吴镇清这一类执勤城隍不同。一时间,竟让罗彬都有些不太习惯。
“唐先生高人也,无心做执勤城隍,为普通百姓指点迷津,郑某倒捡了个便宜。”
郑密笑容满面。
日巡透出的气场,却极为沉冷,似是一阵阵不满。
“日巡,你且稍安勿躁。”
“唐先生此人,为民做事,怎可能是你形容那般?且唐先生来了城隍庙,这足以说明事情和你看到的不同。”
话语间,郑密笑容未减,并未因为日巡的态度便变化自己态度。
“瞧瞧,这才是人话。”灰四爷吱吱一声,鼠脸透着满意。
于罗彬来说,这真就是台阶了。
稍一思索,他将前执勤城隍意图窃取他镇物,被蛊上身,灰四爷顽劣,来听曲儿,食香火点心的事情都说了一遍。
当然,镇物他比较模棱两可,自然不可能说确切都有什么东西。
“荒谬!”司夜声音偏尖细,鬼声更浓,日巡则是瓮声更重,透着一股压迫。
罗彬压根不理会日巡,只是目视着郑密。
郑密若有所思,手捋过下巴胡须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脸上并未露出质疑之色,甚至还点点头。
“日巡,你也莫要偏执,黔通宝担任执勤隍司之前,身为秘宝道场的先生,而他这人,北渭市行内早有流传,手脚并不干净,甚至秘宝道场都不欢迎他多回去。无风不起浪的。”郑密这番话是注视着日巡说的。
稍顿,他补充一句话:“我观了唐先生面相,他并无任何谎言,执勤城隍窃取阴阳界先生镇物,此事下奏阴冥,必然定他一个勾魂之罪,若真让他死在唐先生那里,会造成何等后果?城隍庙误会好人,若他窃走了重宝呢?他可还会回到城隍庙?”
“万事皆有因果,他若回来,无疑是送死,他若跑了,死狱阎鬼一样无人镇压,结果是一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