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的十二位长老同时起身,齐齐拱手,他们没有说出一个字,只有衣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。
万界葬土的阴风依旧在咆哮。
但诗家坐席上那面染血的族旗,始终没有倒下。
旗面上的“诗”字笔锋如剑一般,划破了从阴风深处压下来的死气,劈开了一条通往归途的裂缝。
坟冢顶端的神文光芒照进了裂缝深处,照亮地层之下躺了无尽岁月的残破石碑。
碑脚处,一道干瘦的身影缓缓的抬起头。
她的面目埋在了灰色斗篷里,只有眼眶的位置亮着两点暗红色的光芒。
她看着上方那座诸神之王坟冢上透下来的光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,点头道:
“两个纪元了,终于有人在这鬼地方出手了。”
她双手撕开沉埋的石碑残片,从神骨堆里站起身。
“万界葬土很久没这么热闹了。”
脚印从石碑残片间一路延伸,往地面黑暗的尽头走去。
最终停在无数残碑上被磨灭的最后一行神名前面。
干瘦的手指抚过石碑上最后一个名字的刻痕。
“葬在这里的不是我。我还没死。”
万界葬土的石桌共议散了。
四方上古世家的人马从诸神之王的坟冢顶端撤走,灰头土脸。
王天恒是被两位长老架着走的,血袍上的血色褪了大半。
鲁子房抱着三段断尺走在最后面,脚步踩在神骨灰上,每一步都陷得很深。
公输盘最惨。
他身后那尊由主宰巅峰强者骸骨,炼制的战争傀儡,被铁无双一拳打穿了胸口。
傀儡的肋骨断裂处,还在往外渗着残留的本源光芒。
傀儡的眼眶彻底边岸了,原本鬼火被灭的干干净净。
墨家七位机关师走的时候谁也没说话。
他们的机关锁链全挂在肩上,垂下来的链头拖在神骨灰上,拖出了七道长长的沟。
墨矩走在最前面,他袖口那道备用机关,从离开坟冢到现在都没能启动。
墨剑的剑意造成的静止,还没有完全消退。
诗九渊看着四方人马远去的背影,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这口浊气里带着血腥味,万界葬土的阴风在他的肺腑里盘旋了太久了。
诗瑶递过去一枚丹药,诗九渊摆摆手道:
“老祖宗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脆。当年在封魔遗迹守阵一千年,阴气比这个重得多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,最后还是接过丹药吞了。
共议结束后的第三天,诗家开始清点战场。
万界葬土不能久留,但诗家不能就这么走。
四方上古世家虽然退了,可上古世家的退让从来不是认输。
他们只是回去换一张更大的牌。
张凡让龙战和铁无双带人在坟冢外围巡逻,自己沿着坟冢的山脚走了一圈。
走到第三圈的时候,他发现了一件被黄土埋了大半的东西,只露出手掌大一角。
墨剑在鞘中轻轻震动,混沌双色的剑意从半开的剑鞘里飘出来。
化作一缕极淡的烟丝在空气里散开,方向不是四方世家撤退的路线,是地下。
“地下有东西。”张凡说。
诗瑶听到声音从帐中走出来,玄黄母镜托在掌心。
她把镜光转向张凡脚下的土地,土层在镜光中变得透明,露出埋在下面的物体轮廓。
四四方方,边缘规整,厚度约有三寸,既不是石头,也不是神骨。
“箱子。”诗瑶说,“地下三尺埋着一只铁箱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