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烈站在旁边,看着眼前这幅热闹又和谐的景象,一时间竟有些失神。
他是一国之君,见惯了臣民的叩拜与敬畏。
唯独没有眼前这种发自内心的亲近。
在这里,赵枭不是什么大将军大元帅,他就是个寻常的老爷子,也是会抱着别人家娃啃一口,会被庄户汉子拍着肩膀问好的“老将军爷爷”。
“老将军,这位贵客是?”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汉子,好奇地看向嬴烈。他能感觉到,这个不苟言笑的老者,身上有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。
赵枭放下怀里的虎子,摆了摆手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。
“这是我的一位故人,我跟他来祭拜一下咱们庄里的先辈。你们都去忙吧,不用围着我们这几个糟老头子。”
“晚点再去找你们喝酒。”
“好嘞!”
庄民们虽然好奇,但对赵枭的话是绝对的信服。众人听话地散去,很快,赵奕一行人就来到祠堂。
赵枭、嬴烈、赵奕、赵昭、嬴冰,五人迈步走进了祠堂。
祠堂之内,光线略显昏暗,密密麻麻,数都数不清的灵位。
从祠堂门口,一直延伸到最深处。
每一个黑色的木制灵位上,上面刻着一个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,都代表着一条曾经跟随赵枭,战死沙场的鲜活生命。
赵枭领着嬴烈,穿过一排排灵位。
最终,赵枭在一片区域停下了脚步。
这里的二十八个灵位,摆放得最为整齐,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“李渊长……”
嬴烈看着最中间的那个名字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这位铁血帝王,这位在咸阳宫中说一不二的君主,此刻再也绷不住了。那双锐利的眸子里,迅速涌上了一层水雾。
他与赵枭并肩上前,从香案上拿起三炷清香,在烛火上点燃。
青烟袅袅升起。
两人对着那二十八个灵位,深深地,深深地鞠了三躬。
没有言语,但三十多年前咸阳城下的血与火,仿佛就在眼前。
走出祠堂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嬴烈的心情却依旧沉重。
“老赵,他们的后人……如今在何处?我想亲自见一见他们。”
“不是人人都有后代。”赵枭叹了口气,“当年跟着我的,大多是无牵无挂的汉子。不过,留下血脉的,如今都在这庄里,安居乐业。”
他转头对一个庄里的管事吩咐道:“去,把老孟……他们几家的家属都请过来。”
很快,十几户人家被带到了祠堂前。
他们只知道,自家的祖辈是英雄,是为了保护老将军而牺牲的。但对于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咸阳宫变,他们一无所知。
看到赵枭和几位贵客都在,众人显得有些拘谨,纷纷躬身行礼。
嬴烈从怀中,掏出了那个布包打开。
二十八枚赤金打造的令牌,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。每一枚令牌上,都刻着一个名字,以及大秦独有的龙纹印记。
嬴烈走到为首的老孟的儿子面前,双手将那枚刻着“孟石头”的令牌递了过去。